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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异乡人薛蛮子

发布时间:2018-04-13 点击:46

虎嗅注:近期,如果提起“大手笔投资几十个区块链项目”“在日本京都创业搞民宿”“三点钟微信群”这几件事,我们可能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名——薛蛮子。薛蛮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想必大家在不少媒体报道中了解到了,但是很多人更好奇的是他如何认识李笑来并入局区块链、为什么突然创业在异国他乡搞起了民宿,以及他在投资方面的一些事儿。本文是一篇针对薛蛮子的专访,相信可以帮大家解答这些疑问。


原文来自腾讯深网(ID:qqshenwang),作者:薛芳。虎嗅获得授权转载。


2013年十一,还在看守所的薛蛮子因为要去肿瘤医院进行常规体检,坐车从东至西穿越大半个北京。车子驶过彩旗招展、灯红酒绿的长安街,也路过了他无比熟悉的天安门和金融街,但这些都与那时的他无关。“那一路上,我想了很多很多问题。”他说。

 

他接着说:“那时候我的癌症手术已经做完两年多,癌症治愈的时间节点是5年内不再复发。在车上,我设想了最差的情形:如果癌细胞已经拿下了我的五脏六腑,那我只有死了。”

 

但一切并没有薛蛮子想得那么糟糕。一年后,在关于天使投资人蔡文胜外围的采访中,薛蛮子问我:“你认为我的事情过去了吗?”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,时间可曾停过一刻。

 

薛蛮子以前喜欢穿中山装、唐装,现在完全不在意了。他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还是非常高频地继续写着发着,但转发和评论都少了很多。他投资的一个创业者说,无论他写什么微博,都有人在他的微博评论区发很难听的评论,令他很生气。

 

这种挫败的情绪显然击中了他,他甚至不惜以自黑的方式来摆脱诸种困扰。

 

“至今有不少喷子对我百般讥讽骂我不绝,我竟然不以为意,仍然每天上微信、微博、今日头条。并不是我没心没肺,厚颜无耻,喜欢丢人现眼……我已无所顾虑,我就是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。”写这条微博的时候,他已经在京都住了好几个月。

 

在京都,薛蛮子只是一个异乡人。

 

京都本地的华人,几乎没有人认识薛蛮子;而长居京都的华人艺术家,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薛蛮子。“知道薛蛮子是个被媒体报道过的人,是个土豪。”篆刻家傅巍说,他是画家李庚的弟子,已长居京都18年。而李庚是薛蛮子的发小。

 月间町2号



3月8日傍晚,京都小雨,初春的天气竟冷冽起来,路边鹅黄色的迎春花在阴雨的暗沉里益发娇艳。穿过京都城人气很旺的花见小路(京都的著名的花街),再经过清冷的建仁寺,五分钟后,就到了月见町2号。

 

月见町2号位于京都市下京区,是薛蛮子在京都的重要据点之一。

 

月见町2号是一栋2层的小楼,上下两层的面积约70平方米。一进门就是一个通向二楼的过道,旁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;楼下一间卧室,楼上一间卧室。楼上有个开放式厨房,餐厅和客厅合二为一,整个空间狭窄逼仄。

 

大门口挂着一个布帘,写着“京恋”二个字。它位于一条500米的小巷里,整个巷子里最高的房子也不过三层。蛮子系的创业者、薛蛮子的朋友、全球区块链项目的创业者,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蛮子民宿众筹的粉丝,多半都会聚集于此。

 

两位从北京来的创业者,出现在月间町2号,他们和薛蛮子约了晚上七点一起吃饭。

 

到了一定的年龄,老年人非常明显的特征薛蛮子都有了——头发花白,不加修饰,白花花的山羊胡子;但年龄的劣势并未在他这儿肆意为之——声音洪亮,走路大步流星。

 

创业者把带给薛蛮子的礼物递过来——一个包装精良的康熙御笔所写的《朱子家训》拓本条幅。条幅展开,薛蛮子读了一遍,因为繁体,他偶有停顿。读完后,他挺得意,觉得像他这样能顺畅读下来人应该不多。

 

一口京片子,说话时,薛蛮子的眼珠转动很快。讲话时,每隔一分钟加入一个或多个北京俚语以及英文单词。

 

席间,他告诉两个年轻人,年轻时,用创业的方式合理合法地实现财务自由,先捯饬一笔钱,这样人生就自由了。此后,可以选择做点事情,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。这更像是他自己的人生写照。

 

来到月间町2号的创业者,在薛蛮子看来,也分为两拨:一拨是来找他要钱的,一拨是慕名而来的区块链创业者。

 

来自上海区块链交易所的创业者,他们的创业地选在了越南;从乌鲁木齐飞来的,食品溯源的区块链项目的创业者;还有从北京来的美空网的高管……他们来到京都,只为见薛蛮子一面。

 

在薛蛮子看来,这三十年堪比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小说中描述的美国的那个时代。盛宴、美酒、喧嚣、浮躁……种种狂飙突进的背后,一个又一个富翁诞生了。人们对金钱、名誉有着不可理喻的、疯狂的热爱。

 

这种热爱造就了很多所谓的风口,也造就了区块链的大热。

 

一夜间,恐惧、贪婪、兴奋、好奇混合成一种焦虑的空气。人人都在谈论区块链,连大妈都在打听如何买币。而春节三点钟群是导火索,薛蛮子是发起人之一。

 

在三点钟群里,人们都喜欢谈价值观,在币圈所获甚多的宝二爷(郭宏才),原来在平遥卖牛肉,他喜欢在群里谈赚钱,结果被踢出群。他相当委屈,觉得群里这帮人太虚伪。

 

几乎又是一夜间,区块链格局初定,诞生了首席经济学家,币圈沈南鹏,面包公司的管理者摇身一变就成了区块链转型专家……薛蛮子、徐小平、蔡文胜都被迅速封神。

 

在薛蛮子看来,这届区块链创业者的素质普遍低于上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创业者,这波人从边缘崛起,经验少、心气大、野心大,但能力弱。京都这个安静的巷子因为这些拜访者变得车水马龙起来。

 

一群寻找更大成功的人


薛蛮子是在2017年下半年开始接触区块链的,他买了很多区块链的书,又找到了李笑来、万向控股集团副董事长肖风、金色财经的创始人杜均……一段时间后,他开始进行区块链投资。 



与李笑来的结识是薛蛮子投资区块链的开始


“区块链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,这好比翻桌子胡了麻将一样的大事情,区块链让一切都归零,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了,人人都有可能会做出一个BAT,我也想投出下一个BAT。”薛蛮子说。


薛蛮子认为自己是传统领域第一个拥抱区块链的人。现在,在他的投资版图里,区块链占七,传统的股权投资占三。迄今为止,薛蛮子已投资了几十个区块链项目:比原链、量子链、墨链等都是他投资的。“我着重投做技术服务的区块链公司,帮他们建社区,注册公司。”他说。

 

在薛蛮子看来,区块链领域对风险投资人来说,是一个可以媲美上世纪90年代末期的投资机会。

 

上世纪90年代,薛蛮子通过入股UT斯达康项目赚了至少1.2亿美金。之后,薛蛮子出现在北京街头,那时他的名头是UT斯达康的天使投资人,创业者趋之若鹜。

 

这些年,薛蛮子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立世,被称为“第一天使投资人”,而这个称谓是薛蛮子58岁时360创始人周鸿祎最先说的,经媒体报道后,这个称谓就延续了下来。

 

但他错过了周鸿祎,也错过了马云。曾经作为鼎晖投资合伙人的王功权曾经带薛蛮子去看周鸿祎,当时周的“3721”中文网站创建不久,他没投;薛蛮子陪着孙正义见了马云,他对马云不屑一顾,也没投。他投资了蔡文胜。

 

蔡文胜算是薛蛮子最得意的投资。2004年,他以20万美金投了蔡文胜的265网站。这个当年福建石狮的小镇青年蔡文胜现已蜕变成投资大佬,他掌舵的美图秀秀上市了,他投资的姚劲波的58同城、冯鑫的暴风影音、飞鱼科技都上市了。

 

在传统股权投资领域这些年,薛蛮子认为自己在O2O、VR领域的投资都不成功,而在互联网金融领域,他收获颇丰,投资了雪球财经、点融网、51信用卡……但近几年,投资领域大火的是两辆自行车、滴滴、美团和今日头条。

 

因此,在区块链的浪潮里,薛蛮子的兴奋就非常容易理解。当然,兴奋的不仅仅是薛蛮子。

 

有人诙谐地把当下的投资圈分成两拨,对区块链不感兴趣的被称为古典投资人,他们普遍对区块链嗤之以鼻。在古典投资人的眼中,区块链领域现在进入的这些投资人,都是在传统领域相对来说不那么成功的投资人。

 

毋庸置疑,这是一群在寻找更大成功的人,他们都在寻找着下一个BAT。有人想寻找下一个BAT,自然就有人想成为下一个BAT。

 

人间一天,链圈十年


3月11日,翟程远和来自德国的电商创业者王刚,以及另一位在慕尼黑做退税业务的创业者张栋来到京都,他们见到了薛蛮子。这一次,翟程远对区块链的想法清晰多了,他打算和王刚、张栋合作,通过区块链募集资本。

 

翟程远是一名85后创业者,他在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时,发现华人在欧洲旅游购物后会面临繁琐的退税流程。于是翟程远和其创业团队在2016年8月推出“易退税”手机APP软件。

 

这个软件面向欧洲购物的华人,帮助他们在购物后自动生成退税单,并将海关的退税款项直接转向用户的银联卡或微信。目前,该业务已覆盖到了德国、比利时、卢森堡等6个国家,有2万余名用户,月流水达130万欧元。

 

去年8月份,薛蛮子建议翟程远的业务进行相关退税场景的区块链创业,但当时的翟程远完全不知道薛蛮子在说什么,当2018年他回过神来想进行区块链创业时,他企业的规模似乎又太小了,因此他拉上了王刚和张栋。

 

薛蛮子很看好这个有实体支付场景的区块链项目,他告诉年轻的创业者们,时间已经很紧迫了,他预计中美两国的相关政策会很快出来。因此,这个项目的白皮书和募资必须尽快完成。

 

尽管这个区块链电商项目位于德国,薛蛮子打算除了蛮子基金,他还会拉上隆领投资创始人蔡文胜,联合真格基金的徐小平,还有丹华资本的张首晟一起出资,薛蛮子建议创业者们不要拿太多钱。

 

当下的区块链领域是一个“人间一年,链圈十年”的行当,创业者翟程远就因为他的迟疑,错过了区块链创业的最佳时机。


这种疯狂,使得当下的区块链领域争议颇多。

 

今年1月末的达沃斯论坛上引起了针锋相对的辩论。参会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·斯蒂格利茨(Joseph Stiglitz)却表示:“比特币对社会没有任何用处,除了规避合法性,它主要用于非法目的,如洗钱和逃税。”而被誉为“数字经济”之父的达沃斯论坛创始人克劳斯·施瓦布(KlausSchwab)认为,区块链是继蒸汽机、电气化、计算机之后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重要成果,预计到2025年之前,全球GDP总量的10%将利用区块链技术储存。

 

在国内,2017年9月4号,央行等7部委文件出来后,很多区块链企业便移居海外。去年下半年老猫的公司也开始布局日本,李笑来的公司也在日本,各种因缘巧合,一些大大小小的区块链创业者都喜欢把自己的公司设在日本。

 

在区块链领域,骗子和枭雄混迹其中。有人名利双收,有人被拉下神坛,贴上“骗子”的标签,而枭雄和骗子的时间间隔可能就是一夜之间。

 

薛蛮子作为区块链领域有话语权的人物,他称大热之后是死亡谷。

 

现在,薛蛮子一年大概有大半年会住在京都,外界传闻说他有家不能回,薛蛮子认为这是胡说八道。他去年八月份来日本,是为了治疗腰脊椎盘突出,后来因为蛮子民宿,一直没有回去。

 

2018年的这个春节,薛蛮子过得一点都不悠闲。正月初七,他和赛富的合伙人阎焱看中了一所占地2000平方米售价6000万的古宅。二人领投,集合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购买,打造了区块链“三点钟京都俱乐部”。

 

这个宅子只是薛蛮子在京都看重的宅子之一,而蛮子民宿的缘起就是老町屋。

 

创业蛮子民宿


京都城仿照唐代长安城而造,故有“千年古都”之誉,它有着17处世界文化遗产,“三步一寺庙、七步一神社”。舒国治《门外汉的京都》写道:“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再现唐朝时期的历史建筑,除了京都以外。”



蛮子民宿是薛蛮子一生中为数不多几次创业之一。在薛蛮子看来,蛮子民宿成立的前提是他看到了消费升级的大趋势,一方面他认为这是个好生意,一方面他也喜欢。

 

在半年时间里,薛蛮子一口气买下了120栋古町屋,这在京都的地产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3月10日,山一不动产房产中心,工作人员田中肇拿出手机上薛蛮子的新闻照片向张一凡求证:“可否认识这个新加坡人,孙正义的同学?”

 

张一凡,来京都已有18年。现年37岁的张一凡已经完成了自身财富的原始积累,从2013年买第一栋町屋算起,到现在已购买了21栋,如今经营民宿。薛蛮子很喜欢张一凡的民宿,几经周折,他见到了张一凡,但张一凡并不认识薛蛮子。

 

初次见面,他对薛蛮子印象也不深刻。他经常会帮助国内的一些知名商人和明星买卖京都的房产,这只是其公司事务中房产买卖业务中的一部分。薛蛮子的确想买一处京都的房产用来居住,他委托了张一凡。

 

2017年10月份的一天,在京都吃早饭时,薛蛮子告诉张一凡,想和他一起合作开发京都民宿。这事儿靠谱吗?双方相互打量着彼此,一段时间后,两人合伙,蛮子投资集团株式会社成立。

 

张一凡向田中肇澄清,这人叫薛蛮子,是他的合伙人,美国籍,孙正义的同学。张一凡说:“这几年,京都的房地产有了复苏的迹象,但像蛮子投资集团株式会社,半年内如此高频进行老町屋买卖,自然在京都地产圈引起波动。”

 

蛮子民宿的起源更像是薛蛮子隔着几十年的岁月,瞧见了80年代初的自己。

 

那时薛蛮子的头发还没有白,他拿到了美国绿卡,名字是查尔斯薛。他在纽约开始做房地产生意。这一时期,薛蛮子在纽约偶遇到自己儿时的玩伴维一。维一在作品《我在故宫看大门》里印证了薛蛮子在美国投资房地产的场景。

 

“他住在曼哈顿的上东区林肯中心附近,到了他家我才知道,眼下他在做地产生意,恰好这天有个买房子的客户在客厅里填表签合同,蛮子对我说,这个客户是个犹太人……我和蛮子多年未见,话自然不便说得太深,只好问:‘你玩得过人家犹太人吗?’”维一回忆说。

 

而当时薛蛮子只是自信地笑了笑说:“我蛮子谁玩不过,不信,你问问这个王八蛋。”然后抬起头对那个客户用英文说:“你说是不是?”那人摸不着头脑,只好笑着用英文说“是的,是的”。维一听了实在忍不住笑。

 

“不过,蛮子大概不希望我把他看作一个单纯的生意人,于是把客户一个人冷落在客厅里,带我到房间里看他收藏的一些西洋名画。他给我看墙上的画。我完全不懂,只听他似乎不经意地说,‘这些都是真迹。’他看我没有搭腔,又自我解嘲了一番,‘我蛮子还真他妈的附庸风雅!’”

 

那是薛蛮子的第一次创业。薛蛮子当时炒了700多套房子,留学生中享有虚名,后面才有了UT斯达康的故事。

 

三十年前北京的四合院还很便宜,但薛蛮子浪费了这个机会。而现在京都的老房子在日本几百万人民币一栋,合人民币一万多一平,北京六环内外都没有这价格了。

 

他乡即故乡


蛮子民宿的第一个町屋,位于上京区的上七轩。上七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,最有名的艺妓馆和老店都位于此。屋子最早的主人被称为“日本梅兰芳”,他的三代传人都生活在这里。

 

在京都町屋是古建,价格不反映市场规律,町屋的主人觉得他得屋子价值多少就是多少。在京都买老町屋,并不是一个有钱人随心所欲买买买的游戏,町屋的主人会谨慎选择屋子未来的主人。


日式町屋是薛蛮子最近半年大量收购的资产


薛蛮子是这栋老町屋的买主之一,他的竞争对手有日本著名设计师隈研吾。在这个陌生的国度,薛蛮子最终以这栋房子未来的用途,延续这里原有的生活方式,打败了著名设计师隈研吾——设计师本想开一个博物馆。

 

“这个京都历史上最盛名的上七轩老町屋,就在丰臣秀吉当年召集京都臣民庆祝他统一日本的天满神宫门囗。北京的四合院,上海的租界洋房,京都的老町屋,都是绝版了。”薛蛮子相当满意。

 

薛蛮子笑称这个老町屋的后花园是北野天满宫。最后,他花了300万人民币买下了这栋70平方米的老町屋, “北野天满宫祭祀的是日本的文化教育之神,相当于北京的国子监。”留日学者、蛮子民宿文化顾问李远介绍。

 

李远和薛蛮子认识于三年前的东京。当时李远在东京一所大学当客座教授,他的朋友(一个创业者),请李远帮忙陪一个叫薛蛮子的投资人同游京都。那时候的李远和张一凡一样,不知道薛蛮子是谁。

 

买下第一栋屋子后,薛蛮子便开始了京都的民宿买卖之旅,有时他一口气能买四栋町屋,有时却一天也无所收获……一天晚上十二点,张一凡接到了薛蛮子的电话,让他去谈一所老町屋的买卖,当他赶到屋主所在地时,已是凌晨一点。

 

如果把薛蛮子的这种买买买放到中国商人全球的买买买中,不足为奇。比如曾有中国商人买下了纽约华尔道夫酒店、伦敦金融城最高建筑Heron大厦,也曾有中国商人买下了美国卡尔森酒店集团……

 

这些动辄数十亿美元的交易,二十年前的日本商人也玩过。

 

他们斥巨资买下哥伦比亚影片公司、买下洛克菲勒中心……以当时东京的房价折算下来,东京的土地价格甚至可以买下整个美国。1989年,全球十大富豪中,日本人占6位,全都因地产起家。

 

90年代初,日本地产泡沫破裂,日本由此进入“逝去的二十年”。而近三年,日本房价也由于中国买家的进入,房价也有所上涨。日本的房产中介商也感觉到,是中国人的需求推高了日本的房价。

 

让李远没想到的是,薛蛮子会选择在京都进行民宿创业。投资是一个轻的行当,而民宿创业却非常重。在京都,一个老屋从买下到民宿开业,需要一年时间,因为古屋翻修过程不易,且成本昂贵,专业的工人也没那么多。

 

蛮子民宿还未开张,就已声名在外。相对来说,在这个人人即媒介的时代,薛蛮子是个传播高手。薛蛮子在京都做民宿,微博、微信朋友圈、各种直播、小视频……处处皆是蛮子民宿发酵的传播阵地。

 

薛蛮子的微博有1152万粉丝。比如“蛮子在京都买下一条街”这样的信息,首先出现在他的微信朋友圈和微博,然后再被媒体关注报道。而近日深谙传播之道的薛蛮子,对于蛮子民宿的相关情况也低调了起来——他怕推高房价。

 

房产生意成了薛蛮子的轮回,只不过这一站他放在了京都。

 

飘如陌上尘


京都,对一个65岁的老人家来讲,这种异乡人的抉择还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。

 

自2011年诊断出直肠癌后,他改变了他的饮食习惯,不吃肥肉、油炸、烧烤和甜点。在京都,薛蛮子的早餐基本是711的三明治、寿司、面包和牛奶。他喜欢京都的饮食,他觉得“健康,真TM的健康”。

 

在李远夫妇看来,薛蛮子在生活方面丝毫不讲究。有一次薛蛮子去李远家里吃饭,李夫人发现他外套的标签还在:“薛老,衣服标签还没剪?”薛蛮子说:“我没有剪刀。”剪完衣服的标签后,他又说:“能不能帮我把鞋子里的标签剪掉?硌得脚疼,都穿了好几天了。”

 

他继续嘟囔着,这衣服贵死了。其实薛蛮子大部分衣服都是在优衣库和ZARA买的。

 

有一次薛蛮子从韩国回来,给李远和张一凡每人都带了一双ZARA的鞋子。李远对薛蛮子说:“您老别累着了,这鞋京都也有得买。”不久后,薛蛮子为了准备热水给客人喝,电热水壶直接放在燃气上烧,水壶底都快被烧化了。

 

但这些,丝毫不影响薛蛮子喜欢京都,这种喜欢跟年龄有关,他已经学会了慢生活,他总是说:“你看我今年65岁了,在京都我学会了发呆。”

 

早晨或者黄昏的时候,如若不忙,薛蛮子都会从月见町2号溜达去建仁寺,这是一处非常静谧的所在,道旁全是郁郁葱葱的柏树。他慢慢地走着,三三两两的鸽子和乌鸦都不怕人,它们喜欢在马路中央跳来跳去。

 

京都的第一大河鸭川里,有1米多长的鲤鱼,没有人捞它也没有人吃它,就在湖边天天游着;鸭子和鸳鸯也是优哉游哉的,它们也不怕人。在这种环境里,薛蛮子整个人似乎都安静下来了。

 

偷得浮生半日闲。但大部分时候,他在京都的安排基本是满满当当的。薛蛮子的家庭电话会议,他通常会安排在早晨。

 

“我想把我的经验和教训传递给我儿子,尽管我知道,大部分他都是不听的,当年我父亲急于传递给我的,我也只领会了很小一部分。人是不接受教训的,永远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。”薛蛮子说。

 

他已经65岁,几乎没有事情能让他觉得焦虑,除了孩子的事情,他和天下所有的父亲都一样,担心孩子交了坏朋友,担心孩子学会抽烟,担心孩子的成绩不够好,担心孩子没有确立好人生目标……等等。

 

薛蛮子靠在椅背上,回顾他这一生——经历过生死,也经历过大起大落。他认为自己已看破了名利,所谓忙碌只是惯性。他非常清楚,来京都找他的每个人都一样——天下熙熙皆为名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

 

概莫能外,他继续说道:“驱动我这一生的源动力,人人都有。出名是虚荣驱动,挣钱是财欲驱动,所谓爱情的基础是一个包装好的DNA的复制需求。本质上说是这样,我把这个事情看透了。”

 

“如果2013年我死了,只有我的亲友会悲痛。朋友圈里关于薛蛮子去世的消息可能会刷屏三天,微博也是如此。也就仅此了,三天后新的热点就会出来,薛蛮子就成了过去式。”他感慨道。

 

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。薛蛮子嘟囔着说,那时候,薛蛮子又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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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虎嗅网立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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